留着单分的男孩,深黑的碳渣地

by admin on 2020年1月2日

深黑的碳渣地
武斗期间差不多每周六下午看守犯人的解放军战士都要在沙塘实弹射击。戒严哨响后各种枪声一直会持续到深夜十点。这期间空气是异常的,每一声枪响都会落在我们这些农场孩子们的心上。大家都会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解放军是唯一最可信赖的人。
因为父亲是军官,我时常受到这些解放军战士的“爱戴”和小伙伴们的敬仰。当孩子们模仿犯人列队监狱大门前背诵毛主席语录般昂首立正朝向哨兵,准确地喊出犯人们归监的台词时,一声“走”的厉声发令后,哨兵给的奖励是我可以有特权蹬上岗楼,站在他的雨披下随其来回走动于高架铁丝网的围墙之上。
能够像小伙伴们吹嘘亲眼所见刚被抓回来的逃犯带着五十公斤重的铁镣在小号放风的实况,是我对那种“爱戴”最具体的经验与荣耀,而对那些在插秧时节每天都能见到,至今想来都让人惊心动魄
的女犯人的生活场面我确实感到恶心。
在湿地上的稻田使得女犯们整天坐在泥泞里。阴雨天常常绵延几个星期,披者蓑衣,顶着斗笠,弯腰坐在水里的样子,放眼望去,广袤的湿地里,仿佛一副副凄凉的寒鸦图。
从七八十到十八九岁,回到监舍的女犯放下劳动工具后的第—件事就是奔抢大木桶中的热水,在写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巨大黑体标语的白石灰墙上挂满了新旧不一形状相同的小木盆。女犯们每人一盆热水,在深黑碳渣铺地的广场上,雪白的大屁股差不多都坐在小木盆里,浸泡、冲洗。许多人手持盛满肥皂的酱油瓶深往阴道,咕叽出进,充沛泡沫。
天色近晚,高墙角下那一簇簇肥嫩的奶浆草在黑白之间依然碧绿。当一双双同样雪白柔软的奶子被早已破旧得像抹桌布般的毛巾上下搓擦的时候,一股焖南瓜的清香从那厨房的大屋顶上向我和哨兵飘过来。2002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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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农场的孩子们要到四、五里外的昆阳镇去上学,当时的中国不比今天,整个农场竟然见不到一辆自行车,无论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孩子们都要在早晨五点钟起床,步行一个多小时,八点前赶到学校,
我不愿意上学,这不仅是害怕镇上的孩子打我,每天天未亮就起床,特别是冬天,出门时伸手不见五指,北风吹得人浑身发抖,再遇上下雨天情况就更惨了,每个孩子都披一件犯人用棕树皮做的蓑衣,戴一顶斗笠,打着赤脚走在冰冷的泥泞里。顶风冒雨到了学校也浑身湿透了,坐在四面透风的教室中,差不多要两节课的时间才能把身上的湿衣服捂干。
因为路远,农场的孩子中午不回家吃饭,早晨出门时带些冷饭,到学校上课前把饭盒放在学校教工厨房的开水炉上,等中午下课时饭也就热了。从吃午饭时间到下午上课,其间有两个小时,这是一天中最愉快的时刻。
城关小学坐落在昆阳镇老谒山下,山顶上有一座古庙名叫玉皇阁。玉皇阁被千年苍松翠柏所环抱,上到山顶,茂密的松柏遮天蔽日,使玉皇阁显得阴森恐怖,故人迹罕至。那时的我最喜欢带着蒸热了的午饭,和同学一起爬到山顶,坐在玉皇阁大红门外的石兽身上,一边吃饭,一边倾听那漫山遍野的怪鸟呜叫。
下午放学很早,农场的孩子们又面临着四、五公里回家的路程。怀着被解放了的心情,我喜欢每天独自一人先在城里东游西逛一阵子。若是逢集日正好晴天,那可就太有意思了。五、六十年代的昆阳镇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满街的小马车和远到而来的山民,他们带来了各种珍禽野兽、奇花异果,什么山鸡、狐狸、豹子、野狗、什么土瓜、山乌龟、猴桃、地石榴,吃的、用的、玩的,真是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仅只是卖杨梅的筐子就能摆上一多公里去,放眼望不到头。对于我们这些孩子,要享用这些奇异的瓜果是用不着掏钱的,只要在每一个果摊上挑一只最熟的尝一尝,到头来就能吃个够。
马车是昆阳镇的一大奇观,也是当时的主要交通工具。在集市上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农场里每天也有犯
人赶着送沙的马车进城,它们常常是农场孩子们放学回家的交通工具。农场的马车和市集的马车不大一样,农场的马品种优良、饲养精细,一匹匹膘肥体壮,个头也比集市上的大许多,看上去它们都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生殖器长长地伸出来,又粗又长的粉红色就像是一根根肉棍子,在这棍子的中部和根部总会附着许多让人感受不舒服的乳白色皮屑:一种由于不清洗而长期堆积而成的白色分泌物,它勾引着我们这些男孩子生发出无比的好奇心,总惦记着要去为它们刮掉那些让人恶心的白色干皮。我常用弹弓射击,竹条抽打它们,让它们缩回去。
遇上农场的马车,回家的旅程便是愉快的了,随着那个站在高头大马屁股后面的犯人挥舞着的鞭子声响,马车有节奏的上下颠簸,耀武扬威地奔驰在集市的街道上,消失在农场的田野里。
1998年10月20日

留着单分的男孩
那是1965年的秋天,我当时刚好五周岁,父亲因战争,工作繁忙把我从军区幼儿园接出来送到了我的母亲那里。我母亲那时的工作是在昆阳劳改农场当管教干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女狱警。从那时起,我的童年、少年生活就和劳改农场的犯人连在了一起。
昆阳劳改农场始建于1953年,距昆明六十公里,占地面积
平方公里,通过围海造田而成,因为土质肥沃,那里的农、林、牧、副、鱼均有很好的发展。在我的记忆里,国家所经历的历次经济困难时期,昆阳农场的干部家属从来就没有缺少过营养,就连文革武斗,全国食品供应最困难的时期,农场里的人都没有断过鸡、鸭、鱼、肉、蔬菜、瓜果之类,并且不断地用这些产品有利支援了省、市、党政军机关深化文化大革命。
记得我刚到劳改农场的第一天,母亲带我到女监执勤,在巡视到犯人厨房时,我被那里的壮观景象迷住了,高大的房子里充满了水蒸气,十多名女犯在其间跑来跑去,数米长的灶台上有一口水池般大的铁锅,锅上架着一只巨大的木桶,这木桶上旋挂着一只巨大的草盖,一根像用于轮船上的大铁链正被三名女犯人坠拉着,通过高大的房梁将那盖子向上提起,刹时间,一声巨响,刺鼻的气味伴随着浓重的水雾向我压下来。等雾散开,全身湿透了的女犯们正站在灶台上用铲煤用的铁锹从蒸笼里往外抬着满铲有包谷面、干蚕豆相掺合的杂粮闷饭。那气浪蒸腾着她们的全身,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湿透了的衣服衬托出她们的双奶在雾气中颤动,清晰可见。一名模样丑陋的老女犯,从堆积如山的饭粒中拾了几颗豆子放在我的手中,母亲顺手一把掌把豆打在地上,并厉声吼道:“脏死了!犯人的东西你也吃。”
母亲对我的管教在农场是出了名的,因为怕我跟农场其他孩子学坏,无论走到那里都带着我,使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能力和其他孩子交往,为此引来了当地坏孩子们的围剿。我童年很少有小朋友,时间一长养成了孤僻的习性。
能常到监狱里去玩是我童年最大的快事,犯人们都喜欢我,无论田间地头还是在监舍里,只要看见我他们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亲切地叫我“小冈”并带着怜爱的目光相互议论些什么。他们时常会捕捉到小鸟、小鱼、青蛙之类的,趁人不备悄悄塞在我的手里。我那时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妈妈不准我叫他们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而只能都称“犯人”。每当我偶然失口他们都会有一种紧张或尴尬的表情,他们最喜欢和我说话,一有机会总问:“小冈,你爸爸是不是军官?你是最听话的乖孩子,不要学其他坏孩子的样”等等。
昆阳劳改农场的犯人大都是名目繁多的政治犯,诸如:国民党战犯、反动资本家、商人、右派分子、一贯道分子、现行的和历史的反革命等等。其中相当一部分在过去有很高的学历和社会地位,大学教授也不在少数。另外一小部分是刑事犯罪分子,如:小偷、骗子、强奸杀人犯等等,五花八门。昆阳农场地处滇池的尽头,一面环海,三面环河,地势平坦辽阔,大片的果树、鱼塘和成群的牛马构成一幅美丽的壮观的风景画。1998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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